玉屏箫笛甲天下

刘渝安

　　“近代玉屏箫笛由于质地优良、制作美观而被冠以‘玉屏箫笛甲天下’的美称。”这是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教授林克仁和上海乐器一厂原厂长、高级工艺师常敦明1993年合著出版的教材《中国箫笛》中的一段话。这段话道出了玉屏箫笛在中国乃至世界音乐史中的地位和影响。

　　今年，玉屏政协来电邀约我再次为玉屏箫笛写点文史资料，难舍玉屏箫笛情缘的我，始终赞同林克仁和常敦明的评价。以我对玉屏箫笛的多年研究，仍对它情有独钟。

　　1915年，中国贵州的玉屏箫笛和仁怀茅台酒，一起漂洋过海参展。

　　博览会刚刚开幕，玉屏箫笛就先声夺人，吸引了各国参观者。这是因为玉屏箫笛早在两年前的英国伦敦国际工艺品展览会上就获得国际银奖，早已饮誉欧美。此次参展，中国玉屏高度重视，从选材到制作工艺更加精益求精。玉屏箫笛陈列柜前，四海宾客流连忘返。掌管玉屏箫笛陈列柜的人多才多艺，一边用汉、英等语回答宾客询问，一边还应邀演奏了一首首中外名曲。那悠扬宛转的箫声，那如歌如潮的笛声，使在场的人顿觉“如闻仙乐耳暂明”，仿佛进入了神仙世界，陶醉不已。突然，“砰”的一声，正在神仙世界漫游的四海宾客惊醒了。

　　急回首，原来掌管茅台酒柜的酒师，听玉屏箫笛演奏入了迷，无意间将一瓶茅台酒碰落地下。随之飘来的茅台酒香，让四海宾客进入了又一个新的境界。于是，茅台酒亦走出深闺，与玉屏箫笛一起，向世界展示了其超凡的魅力。玉屏箫笛音韵清越，工艺精巧，茅台酒清醇可口，回味悠长，神箫仙笛加醉人美酒，在万国博览会上大放异彩，双双为贵州、为中国夺得了博览会荣誉——“巴拿马金奖”。巴拿马运河沟通了两大洋，“巴拿马金奖”使茅台酒与玉屏箫笛插上了翱翔五洲的翅膀。

2022年8月，贵州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省文史馆原馆长顾久（左二）在县委书记杨启明（左一）、县政协主席黎滨江（右二）陪同下考察玉屏箫笛。

　　人们爱说“醉在贵州”，因为茅台酒在贵州，还因为中国第一个获国际金奖的民族民间乐器——玉屏箫笛在贵州，人们因她的神韵而陶醉。1990年，玉屏箫笛被收录入大型电视系列片《中华之最》。那么，箫笛是何时传入玉屏的呢？在箫笛之乡的玉屏也有几种动人的传说。

　　贵州是明永乐十一年（1413）二月设立承宣布政使司正式建省的。然而，酝酿建省工作早在洪武十五年（1382）建立贵州都指挥使司（省军区）时就已经开始了。朱元璋在西南“开一线以通云南”，目的是巩固云南边防。沿驿道干线建立卫所，于洪武二十三年（1390）在玉屏设立了平溪卫。平溪卫所在的湘黔驿道最为繁忙，经常使用的驿马不下千匹，人夫在五千以上，每年所需马价、供馆银、铺陈银在三万两以上，是滇黔驿道的三倍多（见《贵州通史》）。贵州建省前有大小土司三百多，分属贵州、播州、思州、思南四大土司管辖。

　　明代土司官品，自从三品至从九品，共十四个等级，四大土司均为从三品宣慰使，大约相当副省级，为土司最高官品。其中思州宣慰司治所在岑巩，距玉屏平溪卫最近。卫所与土司间杂，出现“环卫皆土司”的状况。卫所插进土司地区，控扼交通要道，占据要害，造成了建立流官统治的大格局。贵州1413年建省，就是以思州、思南二宣慰司改土归流为基础，设立思州、思南、铜仁、石阡、镇远等八府，外加贵州宣慰司及安顺、镇宁、永宁三州。其时，平溪卫虽属湖广管辖，但插入思州宣慰司地，为云贵东大门，在贵州建省过程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交通要道和军事要塞作用。

　　随着卫所的建立，军屯、民屯、商屯兴起，中原、江浙、江西、湖广、川陕等地兵、民及工匠进入，他们带来了先进文化和各地先进生产技术，加速了平溪卫和贵州高原的开发进程。特别是各地工匠进入后专门从事“手艺佣工”，专精一业，给当地手工业带来了新气象，引进和开发了若干新的产品。外地工匠落籍玉屏，事业延及子孙，或者传授徒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技术力量。

玉屏县城鸟瞰

　　明初，朱元璋确立“治国以教化为先”的方针，大力推行礼乐教化，这为玉屏箫笛的发展繁荣，提供了千载难逢的机遇。明永乐初年，孔孟礼义之邦的山东郑氏来到平溪卫，或为官、或为民，其中领头人官至卫指挥使。有志于箫笛制作的郑氏，取玉屏优质竹材，创制了玉屏领风骚数百年的郑氏箫笛。郑氏箫笛上落款“不其山人”，源于祖训，告诫子孙不忘郑氏祖籍山东和不其山人传艺之恩。

　　玉屏箫笛是中国国宝。明清时期，作为贡品、礼品、商品受到朝廷上下青睐，还追随郑和七下西洋的壮举，名播海外。有诗道：“本是寻常竹一根，巧雕百调万般情。笛声优雅风南亚，世界名箫出玉屏。”数百年来，玉屏发生了许多“客从海外访知音”，求购玉屏箫笛的动人故事。

　　有一首诗这样写道：㵲阳河悠悠从玉屏流过，凤凰山把俊影投入水波，满山翠绿的水竹摇动凤尾，簇拥着八个巨大的岩石宝座。相传那八个宝座坐过八位神仙，日日夜夜吹着箫笛，引吭高歌，一朝，仙人们骑着凤凰飞去了，不知哪个神仙箫笛遗落。能工巧匠拣起了神仙的箫笛，伐满山翠竹精心仿作。从此，玉屏成了箫笛的家乡，悠扬的笛声飞遍岭岭坡坡……”玉屏箫笛因此被称作神箫仙笛，得之于唐代八仙中的韩湘子异传，这是一说。

　　新中国成立初期，玉屏以制箫笛为业的业主有数十家，其中最负盛名的是郑氏箫笛。郑氏箫笛的记载，首见于清乾隆年间《玉屏县志》关于“货”（商品）的记载：“平箫，邑人郑氏得之异传，音韵清越，善音者，谓不减凤笙。”《玉屏县文物志》亦载：郑氏箫笛“相传于明朝永乐年间（1403—1424），一云游道仙路过玉屏，将箫笛制作技术授与。”“从此，郑家以制箫笛为业，流传至今。”这又是一说。

　　“仙到玉屏留古调”还有一说，是明万历年间（1573—1619）鹿皮道翁所传。清乾隆《玉屏县志》中关于“鹿皮道翁”的记载，郑氏第八代传人郑维藩经鹿皮道翁指点，郑氏从此“发子发仕”，没有说“发箫笛”的事，神话传说是历史的折射，也存其作为一说。

　　人们往往以玉屏箫笛寄托纯洁的情怀和对美好事物的向往，知音、朋友之间往往将它作为珍品互赠，而恋人之间则将其作为爱情的信物和美好姻缘的象征。

　　1878年，玉屏箫笛大师郑汝秀著述《和声鸣盛》，他渴望对平箫的研究使用作出更大贡献，期盼着太平盛世的到来。三十多年后，他们的儿子郑登荣、郑桂荣所制箫笛获国际金奖。又四十多年后，1957年，他们的孙子郑辉蒸，玉屏箫笛厂的首任厂长，出席全国工艺美术艺人代表会，在会上用平箫吹奏《良宵》一曲，声惊四座，经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音向全国广播。郑辉蒸受到了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和声鸣盛》初步实现。

　　玉屏箫笛厂是中国四大民族乐器生产定点厂家之一。箫笛生产由建厂初期的一箫一笛单一品种，发展为1995年的八箫十二笛一百多个花色品种，年销量达二十六万支，年出口达五万支。1979年以来，玉屏箫笛厂又荣获省优、部优、国优等多项殊荣，年均一奖。1991年，玉屏箫笛厂推出的微刻和浮雕龙凤箫笛产品，以其独特的创意、精湛的工艺，优美的音质，又荣获北京第二届国际博览会银奖。这是新中国成立后成长起来的新一代箫笛制作家的新创造。

　　进入新世纪，玉屏举办了2005年中国玉屏中日韩箫笛学术研讨会。2006年，玉屏箫笛制作技艺被国务院列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并举办中国“箫笛之友”艺术节。2010年，举办了中国·玉屏箫笛艺术节暨“科特林杯”全国箫笛演奏邀请赛活动。2015年，又举办了纪念玉屏箫笛金奖百年暨“相约茶花泉”文化活动周。2019年，又举办了平箫玉笛文化研讨会。把玉屏箫笛推向一个又一个高峰。

　　玉屏箫笛能够走向世界，体现了一种精神，这就是催人奋进的艰苦奋斗、不屈不挠、精益求精、不断创新、争创世界一流的精神。这种精神，是中华民族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团结统一、爱好和平、勤劳勇敢、自强不息的伟大民族精神的一种体现。这种精神，继承着华夏之文明、凝聚着民族之精魂、闪烁着时代之灵光。

　　（作者系贵州省文联高校特约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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