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群山竞秀”杰出代表、贡箫制作大师郑登荣(步青)、郑桂荣(丹青)两兄弟合制的一对平箫,于民国4年(1915)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荣获金奖。此殊荣不仅是玉屏郑氏对华夏非物质文化的巨大贡献,更是中国管乐获得的最高国际大奖,至今未被超越。因此,“玉屏箫”成为贵州三宝之一,1991年,玉屏被国家文化部命名为“中国箫笛之乡”。 然而,百余年来,金奖奖牌对热爱这块土地的人们,特别是世代为箫笛制作、箫笛演奏、箫笛文化挖掘与研究的各界人士来说,是既欣喜又沮丧的。欣喜的是玉屏箫金奖获得后的各个时期,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因“平箫”曾获金奖而感到无比荣耀。因此,广为宣传“平箫”,极大地提升了玉屏箫笛的知名度。而沮丧的是因为大家对这枚金牌不够了解,只闻其名,却不见其形。 百余年来,由郑氏兄弟所荣获的,本应属于玉屏的巴拿马金牌却不知去向。金牌石沉大海,无论是箫笛之乡的玉屏,还是金牌的主人及后人,都是一种无法治愈的伤痛。 长期从事收藏事业,且为鲁籍郑氏后裔的我,对玉屏箫笛情有独钟,并受到收藏界的关心和重视。2014年夏,贵州省收藏家协会会长何小龙率考察团对玉屏收藏分会以及我的箫笛专项收藏馆进行了为期两天的调研考察。离别前,何会长单独约见我,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玉屏是中国的箫笛之乡,平箫曾荣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鉴于你收藏了各个时期的玉屏箫笛,数量之多、质量之高,完全能代表箫笛文化及收藏的精粹,希望由你牵头成立贵州省收藏家协会玉屏箫笛文化研究会,并着手筹建民间郑金城平箫玉笛精品馆。”此外,他对出现在《玉屏箫笛文化宣传画册》和玉屏沿街宣传栏中的巴拿马金牌图案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希望研究会成立后,能够对巴拿马金奖的相关历史作为学习与研究课题,以准确的实物或图片服务于箫笛历史文化。 2015年10月,玉屏举办了“纪念玉屏箫笛金奖百年暨相约茶花泉文化活动周”系列活动。为了丰富此次活动内容,我应邀在玉屏民族风情园三楼举办了玉屏各历史时期的箫笛实物个人展。有关专家教授对我的藏品大加赞赏,并题词合影。大家畅所欲言,就玉屏箫笛的历史和文化作了深入探讨。一些专家与学者对印在《纪念玉屏箫笛金奖百年暨“相约茶花泉”文化活动周》中的金奖图案真实性提出了质疑。其间,县文联原主席汪兴先生与我就质疑的问题共同向相关领导作了反映,得到县委、县政府领导的高度重视。 2016年,我筹建了“郑金城平箫玉笛精品馆”,虽然我的馆藏特别丰富,但缺少“平箫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牌”奖章这一极为重要藏品对博物馆来说是极大的遗憾。因此,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平箫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牌”奖章的下落。 为了寻找“平箫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牌”奖章的下落,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我着手制订寻找“平箫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牌”计划。通过图书馆及网上对巴拿马万国博览会史料的查阅,多次拜访并请教贵州奖牌收藏家张千先生,专程赴贵州省茅台酒文化陈列馆和江西景德镇瓷器博物馆参观学习。同时查阅玉屏县相关的文史资料,据郑丹青的儿子郑新斌撰写的《玉屏箫笛》一文:“民国4年(1915),时任玉屏知县的冯秉乾(江苏吴江人、前清举人)收到美国旧金山万国巴拿马赛会的金质奖章,扣押不发。郑丹青到县衙去请领,该知县蓄意侵吞,企图付给银元四十块了事,郑丹青不从,坚决要求发还自己劳动获得的荣誉奖章。知县恼羞成怒,竟以无赖刁民的罪将郑丹青打入监牢。四十天后,方准保释,金质奖章就被这个县官白白的侵吞了。” 据史料记载,冯秉乾是苏州吴江人,从玉屏离任后,又到浙江宁波定海县做知县。通过资料的查寻和对相关人员的寻访,我对“平箫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牌”去向有了初步的了解,寻找“平箫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牌”奖章下落思路及路径进一步明晰。 转眼到了2018年5月,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镇远的收藏爱好者郑继成先生。他说有想去各地古玩市场转一圈的想法。于是,我们结伴而行。从长沙至杭州、嘉兴、上海、苏州、德州、天津、北京,历时半个多月。 通过这次对金牌的寻找经历,让我结识了一些专门从事奖牌收藏和奖牌文化研究机构的行家、专家。此间,我先后拜访了上海的梅隆先生、苏州的冯橙橙女士、天津的赵辉先生、北京的华多先生等,他们表示愿意为我找回金牌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如:提供关于金牌和与金牌相关的历史史料和科普知识,提供对金牌真伪鉴定。我还了解到,巴拿马金牌在1915 年不仅仅是玉屏平箫获得,当时全国还有许多产品也获得奖牌。因此,在拍卖会上出现过对奖牌的拍卖。 2019年5月,我接到了一个从事古玩行业朋友的电话,说他在参加苏州古玩交流会期间,发现苏州古玩城三楼的一家店铺里有我要寻找的奖牌。我激动万分,决定亲赴苏州。 5月26日下午,我来到苏州古玩城,找到了这家古玩店。店主50多岁,是一个精明干练的人。店铺里面摆放着各类古玩和物件。进店后,我在店里一直在寻觅这枚金牌,却始终没有发现它的踪影。这时,店主主动过来问我想买什么东西?我一五一十地说了原委,店主遗憾地对我说:“我确实有一枚金牌,但已经被别人买走了,不过还留得有这枚金牌的照片,你可以看看是不是你需要的东西。” 虽然我内心失落不已,但我还是留下来看了照片。这照片无论正面还是反面的图案、颜色、纹饰都与我之前所掌握的巴拿马金牌的知识完全一致,这正是我要寻找的巴拿马金奖奖牌啊! 为了进一步追踪这枚金牌,我向店主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他能提供这枚金牌的由来、售价以及买主的联系方式。店主为了行规(藏品一经出售,不得向他人透露该藏品的来历、售价以及买家信息),只提供了买主的联系方式。而关于这枚金牌的由来,店主只说与他的父辈有关。 通过几个小时的接触和交谈,了解到店主姓孟,苏州吴江人(旧时叫吴县)。孟先生的父亲也是做古玩行业的,最初没有开店,而是在当地以走乡串户收购旧物(古玩行业叫“铲地皮”),低进高出维持生计。他父亲曾跟他提到过,这枚金牌是在苏州吴江姓冯的家里收到的。卖主曾对他父亲说:“这玩意是我的先辈在贵州做官时得到的,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我留着也没什么用,索性把它卖给你吧,还能换些钱两。”因为这枚金牌十分罕见,孟先生的父亲一直没有舍得出手。直到他父亲去世,孟先生接管了父亲留下的产业。前段时间,因遇到经济危机,孟先生不得已才把这枚珍藏了几十年的金牌从保险柜里拿出来,放进柜台里展销。没想到,很快就被上海虹桥古玩城开店的徐先生买走了。 谢过孟先生回到宾馆,我辗转难眠。为防止巴拿马金奖奖牌再次发生变故,我决定第二天一早赶赴上海拜访徐先生。 根据孟先生提供的联系方式,我在被业界誉为“亚洲第一城”的虹桥古玩城找到了徐先生。当我向徐先生说明来意后,徐先生却说:“我做了几十年的收藏,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金牌,目前不打算出让。”但徐先生同意让我上手鉴赏和拍照、摄像。随后,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徐先生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金牌,兴奋不已地观赏近半小时。 离开时,我向徐先生提出了一个请求:在他想出手这枚金牌的时候,一定要第一个通知我。徐先生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即使我对这块金牌的真伪已胸有成竹,为了谨慎起见,以及对专家的尊重,我把金牌的照片、摄像、尺寸和重量发给了贵州的何小龙先生、张千先生,北京的华多先生,天津的赵辉先生,请求他们帮忙鉴定。最终,他们的回复,是真品无疑。值得一提的是,赵辉先生还邀请了他们从事章牌研究机构的麦朵耳团队全体成员进行了集体鉴定。 确认是真品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这枚金牌,为了这枚金牌,我一直与徐先生保持着联系。2019年9月20日,我应上海音乐学院的邀请,代表贵州出席了“大同乐会百年庆典”活动。在此期间,我曾两次拜访徐先生,并赠送了我们当地的土特产,还在徐先生的店里购买了几件古玩。徐先生儒雅多才,通情达理,对我以礼相待。渐渐地,我们的感情更加深了。临别时,徐先生神秘地说道:“郑兄呀,你对人的真诚和对事业的执着真正打动了我,等我把这枚金牌再玩一段时间后,定把这枚金牌转让给你,也许你下次再来上海时,我们就能成交了。” 谁知,事与愿违,因为疫情的原因,我没能再去上海,只能用微信与徐先生保持联系。 功夫不负有心人。2020年9月,徐先生终于愿意把这枚金牌转让给我,但要求必须按古玩行的行规办,我欣然同意。 经过一个月的磋商,我们终于达成转让协议。但由于价格过高,我当时无力购买。但又担心失去这个购买金牌的唯一机会,我只能与徐先生商量,先交一些定金给他,并在规定的时间内,再付余款,否则,超期定金不退,这一举措得到了他的同意。 2020年11月,玉屏箫笛学会举办了“庚子孟冬平箫玉笛雅集和诚然杯围棋邀请赛”。前来祝贺的张玉开先生是贵州省收藏家协会酱藏院院长,贵州省十大青年企业家之一,也是首届“平箫玉笛”研讨会系列活动和本次活动唯一的酒类赞助商,是一个有爱心、有情怀的收藏家。当他得知我为购买这块金牌遇到资金困难时,他主动跟我说,为了提高郑金城平箫玉笛精品馆的知名度,为了圆我赎回金牌的梦想,决定给我经济资助。县人民政府县长田兴国(中)、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刘洪斌(右)调研箫笛产业 本着对古人负责、对自己负责、对后人负责的原则,这枚闪烁着荣耀又漂泊在外百余年的平箫金奖奖牌,在各界同人的关注和专家们的支持下,通过历时五年的了解、学习、探索、追踪、鉴赏、鉴定,终于在2021 年1月上旬荣归故里。金牌的回归不仅是对玉屏鲁籍郑氏先辈的慰藉,更是以实物佐证了玉屏箫笛作为“非遗”文化对中国历史的影响和对管乐的贡献。 平箫金奖奖牌的荣归,得到了县委、县政府领导的高度重视,县委书记杨启明第一时间前来祝贺,并亲手将金牌存放进印山书院“郑金城箫笛精品馆”的展柜里。时任中国收藏家协会特邀顾问、贵州省收藏家协会会长何小龙先生来电祝贺。
通过省收藏家协会的帮助,写下了《1915年巴拿马——太平洋国际博览会金奖奖牌》说明文字:奖牌是一枚直径为70毫米,厚4.5毫米,重133.8克的镀金纯铜奖章。正面中心内是建筑——宝石大厦的景色,四周是博览会的全称字样。奖牌(MEDAL OF AWARD)字样刻在建筑物下面一个旋漫装饰的方块里;在两边是两枝好看优雅的棕榈树枝叶,由此衬托出博览会的象征主题和中心位置。宝石大厦后背是旧金山湾的海面,远处隐约可见名城的起伏山峦。边沿为英文:PANAMA—PACIFIC INTERNATIOAL EXPOSITION SAN—FRANCISCO。翻译:1915年首届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背面展示了一对青年男女的健康形体,他们面露腼腆,相互注视着对方,左右两侧的海洋中间是一条陆地,象征着巴拿马运河通航。底下有拉丁文:DIVINEDISIVNCTAIVNXITHOMO。对最后一个字母“O”仔细观察后发现,里面是奖牌设计者约翰·弗兰纳根的名字John Flanagan的名称“JF”缩写。
中国作协会员、词赋家郑新华先生写下《平箫万国博览会金奖奖牌归家记》,并于2021年5月19日在《人民政协报》发表,全文如下:
民国4年(1915),中国贵州玉屏贡箫制作大师郑步青、郑丹青合制平箫荣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不期玉屏知县冯秉乾以40枚银元逼买不成,竟以莫须有罪名将郑丹青关押监狱40日,得乡贤保释,始脱囹圄。奖牌则下落不明。郑氏后裔郑金城,箫笛精品收藏家也。闻祖上传闻及方志记载,感慨系之,多方探索追踪寻觅,历尽艰辛周折,始得根底。再得贵州酱藏院院长张玉开先生鼎力资助,终于2021年辛丑重金赎回。并已将奖牌于郑金城箫笛精品馆藏焉。笔者闻之,感慨再三,作五言古风曰: 2021年10月,贵州电视台记者刘斌得知此事,来到玉屏对我进行了专题采访,并制作了《平箫金牌重归故里》的电视专题片,于当年11月7日(玉屏县庆日)在贵州电视台二频道《芳华好生活》栏目特别播出。之后,全国收藏界、文博界和管乐界一些学者专家和同人们也用不同的形式表达他们对我的祝贺,也是祝福玉屏。 在异乡漂泊百多年的“平箫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牌”奖章荣归故里,作为寻找者的我感到无比骄傲和自豪,虽然个中迷惘、艰辛、曲折、欣喜只有自己感知,但无怨无悔,觉得做了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既可以告慰九泉之下的步青、丹青两位大师,他们的夙愿终于成真,也将激励新时代众多的箫笛传承人更加奋发有为,为箫笛之乡谱写新的壮丽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