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箫笛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明清时期便是宫廷贡品。县政协为深入挖掘玉屏箫笛的历史文化,组织人员精心编撰了《平箫玉笛慰乡愁》文史专辑。微玉屏将陆续刊发以飨读者。
箫笛精粹归故里
——我从事箫笛收藏研究的几个故事
源于对传统文化的挚爱,我于20世纪90年代开始涉足文物收藏平箫玉笛精品。多年来,共收藏了几百件精品平箫玉笛,借此宣传及弘扬玉屏箫笛文化。在每一件藏品平凡外表的背后,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而一件件令人心动的藏品,于收藏者而言,不知要经历多少曲折和艰辛,付出多少真情和坚持才能拥有,个中滋味,只有收藏者本人才能体会。 我从馆藏的几百件藏品中,精选几件有代表性的藏品及其背后的故事与大家分享。 2012年初春,我接到长沙一位藏友的电话,他说在长沙天心阁古玩城 130号古玩店里,看到一件竹制的礼盒,礼盒上书写有玉屏和箫笛的相关文字。我对这样的信息格外关注。谢过了朋友,我立刻买了一张当晚去长沙的卧铺票。第二天早上到达长沙,这时古玩市场还未开市。我焦急等待了许久,130号门店依然紧闭,而此时131号古玩店已经开门了。于是,我赶紧进店咨询店主,问道:“您隔壁门面的店主今天为何还不开门?”店主告诉我,隔壁的刘老板回老家吃喜酒去了,并好心地把刘老板的电话号码提供给我。我立即致电刘老板,说明来意,告诉他我正在他店门口,想和他见面交谈。他歉意地说:“要一个星期后才能回长沙。”无奈,我只能空手而归。 一个星期后,我又再次赶赴长沙天心阁古玩城,终于见到了店主刘老板。短暂寒暄之后,我便直奔主题提出要看看“礼盒”,刘老板取来了“礼盒”让我上手观赏。这一看,顿时让我眼前一亮,心跳加速。只见椭圆形的朱砂红盒盖上竖排由右至左书写有隶书:“秀云惠存:未到玉屏闻笛声,祇回玉屏出了名。三顾玉屏求佳丽,吹拉弹唱定终身。光绪丙戌岁春月姚大荣敬赠。”1886 年,清朝进士姚大荣赠予郑秀云的爱情礼盒。
很显然,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这件有着100多年历史的清代竹制“礼盒”,与玉屏箫笛之间有着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从文字内容上看,赠予人姚大荣,受赠人秀云,应该是一对恋人关系。尽管暂无两人的相关资料信息,但已确定这是一件难得的文物级珍品。我尽量地掩饰内心的激动,小心地跟店主刘老板进行询价,不出所料,刘老板还是报出了吓我一跳的高价,且坚持报价,毫无商量之余地。 看来,对该礼盒的来历,刘老板早已研究熟透。再费口舌与其讨价还价已无意义,转而又想这样的大珍之品,一旦与其失之交臂,恐将再难遇见。经再三考虑之后,还是忍痛将其高价买了下来,如获至宝的激动心情确是久难平复。 姚大荣,贵州普定人,清光绪九年(1883)考取进士,谙音律。历任官内阁中书、起居注主事、刑部主事、学部图书局行走、大理院推事、大理少卿。此物即是他于1886年赠给秀云的定情礼盒。这是100多年前真实发生在玉屏的人和事,这已毋庸置疑了。同时也让我想到了早在100多年前,玉屏箫笛的工艺制作及文化氛围,都处在一个相当的高度。 2014年5月,我接到何小龙会长的电话,说是当年6月,香港要举办一次国际古玩博览会。展出藏品类别丰富多样,在古玩杂项的条目中,有玉屏清代的一管竹箫。贵州省收藏家协会决定组团参加此次活动,问我要不要参加? 当时,我的心情特别复杂,有喜有忧。喜的是,我又有机会外出学习和交流,特别是有机会能够观赏玉屏清代的平箫。而忧的是,由于爱人是一名病人,治疗期间花费了大量资金。加上投入专项收藏也耗费了不少财力,已负债累累。忧虑之余,又唯恐失去购买这管玉屏清代平箫的大好机会。 第二天,我把自己的难处告诉了好友戚纹斌。他是一个豪爽并乐于助人的老板,曾经为玉屏围棋启蒙学堂的开班提供过赞助。这次,他干脆主动购买了我的一些藏品,以解我的燃眉之急,至今让我难以忘怀。他的这种做法,既不让我有失体面,又实现了我参加此次活动的愿望。 2014年5月25日,我们在贵州省收藏家协会副会长李兰的带领下抵达香港。“香港国际古玩博览会”临时大厅,负责人交代了相关事项后,我们自由在大厅参观或购买自己喜欢的古玩。 我仔细扫描每一家商铺,突然一支放在帽筒里的竹箫吸引了我,我忐忑地走向前去。然而,我却看不懂竹箫旁的英文说明,这时我才发现,这是一家英国古玩商铺。在翻译的协助下,我如愿观赏了这支平箫。箫身长约64厘米左右,外径很小,不超过2.0厘米。材质为水竹,顶端吹孔为通口。竹箫全身呈古铜色,箫管上部单刀行书镌刻:“携来赠君品,引到玉堂仙。”落款:古平溪“青云主人”作。此箫具备了清代平箫的所有特征:1.通口;2.圆管,无人工压扁;3.雕刻简单干练,无“龙凤、花草”等装饰。特别是落款,无商号、无店名,属典型的自用雅箫或赠友纪念之物。因此,这支箫让我爱不释手,我决心买下这管清代平箫,以填补我专项收藏中无清代箫笛的空白。
当我满心欢喜询问价格之时,高昂的价格让我心生退意。这时,英国古玩商来到我跟前,向我展示了一张拍卖图片,内容是郑芝山箫笛作坊于宣统时期制作的平箫,在2013年香港嘉德拍卖成交价为人民币26万元。并叫翻译对我解释道:“而你看上的这管‘青云主人’制作的箫加上佣金还不足那管宣统箫拍卖价的五分之一。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我再三犹豫,还是咬牙买下了这支价格不菲的平箫,让这支流落在英国的清代平箫回归故里。现已作为馆藏精品对外免费展示。这管箫,为我们了解和研究这一时期平箫的文化和历史提供了实物依据。 郑秉观(1785—1856)是郑汝秀的父亲,此平箫是他嘉庆年间制作的。 2015年10月2日,我受贵州省收藏家协会会长何小龙的委派,以贵州代表团团长的身份带队出席江西景德镇举办的国际陶瓷博览会。 我早就有去景德镇的打算,因为江西景德镇的陶瓷和玉屏的平箫,都曾在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获得金奖。而且,这次的活动日程中,有参观景德镇陶瓷博物馆的安排,到时可以近距离观赏这枚金牌,为了解、学习和研究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牌提供了实物参考依据。何乐而不为? 因此,我欣然接受了省收藏家协会的委派并利用带队之便,邀请了一位一直以来对我专项收藏大力支持的至交汪海燕,一同参加了这次活动。 在这次为期三天的活动中,我受益匪浅,基本掌握了巴拿马万国博览会奖牌的相关知识,结交了来自全国各地收藏界的精英。同时,也不失时机地利用这次相聚的机会,宣传玉屏的箫笛文化,并把我从事箫笛专项收藏和箫笛文化研究的心得分享给大家,让更多人了解玉屏箫笛。 我有一个习惯,无论去哪里都要带上一管平箫,偶尔吹几首曲子,阐释玉屏箫笛奥妙所在。在离开景德镇的头天晚上,我在宾馆的客房里吹箫,想不到箫声引来了一位客人——江西上饶做杂项收藏的於清先生。

王金山制作的龙凤平箫。
於清先生向我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他有一位做古玩收藏的朋友,手里藏有一支玉屏老箫。他绘声绘色地对我描述道:“上部雕刻有诗词,落款是贵州玉屏王金山制造。”
听了他的介绍,我便猜测,这支箫应该出自曾被民国政府经济部授予箫笛大王称号的名家王金山之手。他的平箫是收藏界一致认为可遇不可求的精品。而且,我正缺少他的箫。
景德镇到上饶有200多公里,交通不便,我几经波折,历经三个多小时,才抵达上饶。还好,我有至交汪海燕陪同,行程并不孤单。 我们到达上饶后,於清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们直接去了他的朋友家,终于看到了这支精品平箫。这支箫是用玉屏飞凤山水竹制作而成的,为纯手工单刀雕刻,有落款以及制作年代,确实是箫中精品,出自大家之手。 凡是上门去求购的藏品,一般卖家开价都很高。於清先生的朋友说:“这支箫是我三年前在杭州参加古玩交流会时淘来的,买价是8400元。按我心中的价位,至少要翻一番,念你诚心而来,我忍痛割爱转让给你,但价格不能低于1.2万元。否则,我们只做朋友,不做买卖。” 正当我因为钱不够而纠结时,汪海燕先生为我鼓气道:“中意的话,你就买下吧,如果钱不够,我这有。”终于,在汪海燕的帮助下,我如愿购得了这件精品,至今一直珍藏在我的馆里。 在返程途中,我一路上兴奋不已。我对汪海燕调侃道:“如果我一直困难,还不起你的钱,该怎么办?”他洒脱地说:“小意思,大不了算我赞助给你开馆。” 虽然三年后我还清了当时他为我垫付的钱,但他对我开办平箫玉笛馆的雪中送炭,一直深深地感动着我。 2015年,是玉屏平箫荣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100周年。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作为金奖荣获者郑步青、郑丹青一脉相承之后人,且又担任贵州省收藏家协会玉屏箫笛文化研究会会长一职,为了丰富百年庆典的活动内容,决定举办一次玉屏各个时期箫笛实物个人展,将我这些年千辛万苦收藏的箫笛精品,展示给全国各地前来参加活动的嘉宾们。这样,既是宣传玉屏箫笛历史文化的大好时机,又可以让专家学者们更深入了解老一辈工匠大师们的制作水准。毕竟,我通过这么多年的箫笛专项收藏,已在全国各地收藏家手中购得大量的本土箫笛藏品,将它们展示出来,既是我的心愿,也是一份责任。 通过与筹委会领导沟通,同意我举办箫笛藏品个人展。并决定用玉屏民族风情园三楼的展厅,作为我个人展的临时展厅。 展厅分八个部分:清代藏品4件;民国时期16件;贵州玉屏箫笛联营制造厂2件;玉屏生产合作小组和玉屏城关箫笛合作社共4件;玉屏箫笛生产合作社藏品6件;铜仁、玉屏、江口三县合一时期箫笛藏品6件;玉屏箫笛厂箫笛藏品6件;玉屏东方红箫笛厂箫笛藏品8件。 此次个人展,无论是藏品的数量,还是藏品的历史文化及经济价值被业界人士和文博专家公认为堪称玉屏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因此,在预展期间,就得到了市委、市政府和县委、县政府领导的高度赞扬。

郑金城平箫玉笛馆。
这次活动,贵州省收藏家协会非常重视,何小龙会长特委派副会长谭君、秘书长陈建华代表省藏协亲临参加,并带来了贵州省收藏家协会会长何小龙先生为箫笛展的题词:“箫笛声声扬玉屏,黔东处处尽朝晖。”
2015年10月6日下午,在“中国竹笛专业委员会第十三届年会暨中国(玉屏)箫笛学术研讨会”上,我把一管郑步青、郑丹青合制的平箫带到研讨会现场,把它放在我座席前的会议桌上。当研讨会进行过半的时候,中国音乐学院杨通八教授起身经过我的座位时,注意到了这管平箫,当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询问:“如此精致的箫,是谁制作的?”我说:“是荣获巴拿马国际金奖的郑步青、郑丹青合制的。”他又问道:“是你的吗?”我说:“是的,是我收藏的。我是制作者一脉相承的后人,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寻找并收藏有故事、有纪念意义的玉屏文物级箫笛。” 杨教授惊叹之余,接着忙问:是否可以拿着这一支箫与你一同合个影?我欣然同意。这一举动,引起了会场内专家和教授们的注意,纷纷过来先睹为快,抚摩、观赏这支看似平淡,实则价值不菲的平箫。当时,武汉音乐学院的荣政教授、西安音乐学院的程天建教授和陕西音乐家协会常务理事岳晓奎教授,以及贵州民族大学的张树虞老师也过来一同合影。因此,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时会议主持人了解情况后,当即宣布:“本次研讨会举办非常成功,考虑到各位嘉宾对玉屏各个时期箫笛实物有着浓厚的兴趣,今天的研讨会提前半小时结束,由民间箫笛收藏家郑金城先生带领各位,去参观设在风情园三楼的箫笛藏品实物展。”同时,大批摄影摄像记者提前赶往风情园展厅,对即将开放的展览进行采访报道。 前来参观的专家教授有:中国音乐学院杨通八教授,武汉音乐学院荣政教授、孙晓芳教授,陕西的岳晓奎教授,河南音乐学院王海全,山西音乐学院闫宗柏,东北的吴东升,福建的陈端平,盘锦的沈宝山,贵州民族大学的张树虞和箫笛制作名家潘小山,以及爱好箫笛的老师和嘉宾们。 由于展出的藏品十分丰富,而且文化元素特别浓厚,得到了大家一致好评。看到如此之多的精品箫笛实物,他们不停地摄像和拍照。 其中最抢眼且让大家津津乐道的有:一、清朝光绪时候姚大荣以箫笛为媒的定情礼盒。二、民国名家湘绣,上有诗云:绿枝荫浓夏日长,耕牛涉水渡横塘。牧童弄笛溪边坐,一片清声播远方。三、玉屏箫笛艺人郑金明研究发明自制的“箫竹杖”和“竹笛烟斗”。 各位教授和专家们为展出泼墨题词,并与我合影留念。半年后,郑金明的“箫竹杖”和“竹笛烟斗”被中国音乐学院乐器博物馆征集。已于2016年 5 月被陈列在中国音乐学院乐器博物馆对外展示,永久收藏。 2015年腊月,湖南靖州县收藏家协会的姚少文先生,从他的朋友圈里发现朋友晒的12张图片中,有一张图片是玉屏郑芝山制造的一件竹器——文明棍。姚先生第一时间向我提供了这一信息,截发图片让我鉴赏。我通过对图片的仔细观察和研究,初步得出:此物件属于玉屏箫笛的衍生品——水竹文明棍。按雕刻的字迹和风格,此物应出自郑芝山品牌的第三代传人郑辉蒸之手。 我很感兴趣并立即电告姚少文藏友,请他尽快帮忙买下这件藏品。他爽快地答应了。 2016年3月9日,得知姚少文在参加3月8日湖南双峰古玩交流会期间,特意开私家车去了邵东藏主老匡家,并把郑辉蒸制作的文明棍代买回了靖州。获悉喜讯的我立即赶赴靖州县。然而,当我抵达怀化时,才知道,去往靖州县的道路交通十分不便。在我心急如焚之时,我的一位在湖南怀化从事收藏的著名收藏家彭力先生得知我的窘境后,专程开私家车免费送我去靖州县。 几经辗转,我们终于抵达了藏友姚少文先生家中,姚少文先生告知我们,有不少买家十分看重这件藏品,并愿意出高价购买。但姚少文先生一诺千金,为了支持我开馆仍然只按承诺价让给了我。在此,我向彭力和姚少文两位藏友表示诚挚的感谢! 得到这件藏品后,心潮澎湃之际,我仔细地观赏这件珍贵藏品。这根文明棍采用玉屏当地水竹制作而成,长97厘米,带头共10个竹节。上部单刀行书雕刻有孔子《论语》中的一段: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公元1951年,熊其署以为王松柏贤弟雅玩。落款为:古平溪郑芝山精造。 这件藏品不仅仅是一件时髦的实用器,更表明了制作者与时俱进的创新思想,在一件实用器物之上增添了文化生活的气息,集雅俗之味于一管。它不仅赋予了一定的中国文化元素,还传递了人与人之间的友好情谊,对了解和研究这一时期玉屏箫笛的文化衍生品提供了实物佐证。 2018年6月是我第九次到北京,要去的首选之地是号称亚洲最大的古玩市场——北京潘家园。我身着唐装,肩上背着一管平箫,想借此引起人们的关注,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刚到潘家园的正大门门口,就感到非常热闹,南来北往的人们在此相逢相遇却也擦肩而过,各奔东西而去。恰在此时,我听到一个操着地道北京口音的人问:“你要箫吗?”我回过头去,发现是一个个头不高,推着一辆老旧自行车,肩上背着一把剑,精气神十足的老哥十分和善地问我。(后来,我知道老哥叫安明振,是北京武术协会翻子拳研究会副会长。) 我答道:“要啊!”为了不影响其他人行走,安哥把我邀到不拥挤的地方。我问道:“你的箫在哪里?”安哥说:“在家里,是一管清代的玉屏老箫,与你肩上背的这一管相似,上面刻有许多诗文的平箫。它已经陪伴我 50多个年头了。”安哥的言语中流露出一丝感叹!接着说:“我看出你肯定是爱箫之人,我也想让它有一个好的归处。”我说:“我是贵州玉屏人,是做箫笛专项收藏的,肯定要买,怎么才能见到你的箫?”安哥说:“我们先加一个微信,回头,我把箫的图片发给你,再联系。”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我终于在微信中收到了安哥发来的图片。仔细观看后,我震惊了,此管为凤箫,呈枣红色,材质是水竹,通口,箫管上部隶书单刀雕刻“三千云路帐,仙子出不来。辛卯年冬日。”(辛卯年即1891年)落款为“古平溪郑芝山精造”。毫无疑问,这是一管出自清末玉屏贡箫制作名家郑汝秀之手的极品平箫。按规律来说:应该成对,即“龙吟,凤箫”。现在即便是单支,也已是凤毛麟角,可遇不可求。

郑芝山四世平箫。
郑汝秀是玉屏箫笛制作历史长河中的重要人物,其重要性体现在以下三点:其一,首创并悬挂“贵州省玉屏县郑芝山仙师祖授秘传雅颂贡箫”的匾牌对外营业,是第一家百年名店;其二,打破艺不外传的旧俗,广招学徒,传授箫笛制作技艺(清光绪之前,玉屏箫笛制作技艺唯山东郑氏独有);其三,撰写了《和声鸣盛》箫笛制作专著。为此,我在与安哥的微信中,表达了我决定买下这支箫的意愿。
安哥与我约好了见面时间和地点,我立即乘出租车直奔北京永定门城楼公园。见面后,我捧着这支历经沧桑的清代平箫,坐在公园的石板凳上,仔细地端详、品鉴,轻轻地抚摸这管箫,那种滋味,那种心情,不是言语可以表述出来的,只因为这管平箫终于要回到它的故乡。 安明振先生说,这管凤箫伴随他50多个年头,有着一段不寻常的经历,“文革”期间离开了它的主人,后被放在物资展销会上。他家是贫农出身,当时在上初中,也是一名红卫兵。1967年,街道“革委会”发给他家一张优待券,凭此券可以去物资展销会上买东西。其父带着他转了两圈,没有一件他心仪的东西。在失望之际,突然发现胆瓶里有一支红色的竹箫,拿过来一看:凤箫,三千云路帐,仙子出不来。辛卯年冬日。天意!真是太巧了!他出生在1951年,也是辛卯年冬日所生,便不忍撒手!恳求父亲把它买下,其父犹豫再三,很不情愿地买下了。他又是个武术爱好者,用它可以当刀或练剑用。 安先生还说,在他60岁那年,就是2011年,本想在本命年博个好彩头,日常又不吹箫,于是一时兴起,把它拿到嘉和嘉诚拍卖公司去拍卖,不久,拍卖公司以 6000 元起拍价开始竞拍。谁知,竞拍价一路飙升,竟然高达2万元。见此,他内心又舍不得,把这管箫视为人生中的真命之物,他日又归何处?因心系之,120年的名家珍品,已完全融入了他的情感,于是,加价竞拍回来。 冥冥中,是天意?是缘分?让我在茫茫人海中与安先生相遇、相识,并有缘与这管凤箫在京城奇遇。最终让我请回了这管代表玉屏清末最高水平和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凤箫,这是我一生中做得最值得自豪的事。 分手时,安先生赠送了一本拍卖公司制作的拍卖图录集给我。(图录集中有这管平箫的鉴定和介绍。)为了表达对安先生的感谢,我回家后,特意定制了一对刻有赠予铭文的平箫,邮寄给他留作纪念。安先生收到我的赠品后,特别撰文用微信发给我,并嘱咐一定要与凤箫一同展示。他写道:“2018年的一天,我偶尔去潘家园溜达,偶遇郑金城,看他背着一管箫,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你要箫吗?郑先生马上说:要。当我与郑先生交谈以后,才得知我这管箫就是郑先生先辈制作的。而且,郑先生是为了公益开馆展示的需要才买这管箫。于是,我回到家就把图片发给了他。下午,郑先生就请走了这管凤箫。当时,成交的地点是北京永定门城楼公园里。这管箫陪伴着我五十年,实有不舍!但放在郑先生处展览,它终于去了它该去的地方。在郑先生的珍惜、保养下,它会发出迷人的历史文化光彩!我心坦然!安明振,2018年6月21日。” 看到安先生的文字后,我想到了唐代诗人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若将此箫比作一个回乡的老人,那么,它一生所经历的磨难和沧桑,都会在故乡的怀抱中得以抚平。正是:长述他人心中事,几时把酒酬知音。纵使尘世多迷茫,万千情爱留玉屏。 我在2019年,经历了一件令人心情无比激动而且特别值得铭记的事:参加玉屏“非遗”文化箫笛实物在上海音乐学院东方博物馆对外展出。 2019年4月13日,我接到了县箫笛产业办张娜女士的通知,要求我代表玉屏箫笛学会于上午9点到县委宣传部小会议室参加会议,研究赴上海音乐学院展出玉屏箫笛“非遗”文化的筹备工作。我的参展任务是:1.以箫笛学会的名义提供各个历史时期的个人收藏的箫笛精品30件;与玉屏箫笛博物馆箫笛复制品5件;玉屏各厂家提供的15件现代箫笛精品共50件。代表玉屏“非遗”箫笛文化,前往上海音乐学院艺术成果展示厅展出。2.要求由我牵头负责组建研究小组,对我的30件箫笛精品,分时段进行文字剖析和研究。同时,提供每件藏品的文档介绍。30件藏品通过照相馆摄影师专业拍摄,然后进行编号。3.全程参与此次盛典活动,在藏品展出中,由我负责讲解工作。同时用古箫现场演奏。让参观者对玉屏箫笛有所观感,尤其是在制作工艺上,对玉屏箫笛采用的宫、商、角、徵、羽五声音阶制作的传统平箫有所了解。 4月26日,我与参加活动的全体成员平安到达上海。次日中午,按照规定的程序进行布展。在箫笛制作名家周林生和王建宏老师的推荐下,前来观看布展的唐俊乔教授看了我的藏品后大加赞赏,并与我合影留念。 紧接着,一个举止优雅、气质颇佳的女士来到参展现场,她是上海音乐学院东方博物馆研究员、民族音乐学硕士邢媛女士。得知她的身份后,我当即把预先准备好的两件藏品交到她的手上。向她表明以此捐赠给上海音乐学院东方博物馆。这两件藏品是玉屏民间制作师郑金明先生发明创造的竹箫杖和竹箫笛烟斗。(与2016年5月捐赠给中国音乐学院乐器博物馆的两件竹箫杖和竹笛烟斗在尺寸上有细微差别。) 上海音乐学院东方博物馆高度重视,为此举办了隆重的捐赠仪式,玉屏“非遗”上海展代表团领导,玉屏政协副主席高敏女士也应邀出席了捐赠仪式,上海音乐学院东方博物馆研究员邢媛女士为我颁发了捐赠证书。从此,上海东方乐器博物馆又增加了两件玉屏民间艺人制作的集拐杖、烟斗和箫、笛于一管的乐器实用器。这两件实物得到相关专家的高度认可,被上海音乐学院东方博物馆永久收藏并对外展示。 这次展出活动非常成功,展出结束后,我也经常接到各地箫友的电话,了解和咨询展出藏品的文化内涵。也有不少箫笛文化爱好者亲赴玉屏,参观我的馆藏藏品。 在我的收藏经历中,从没有对藏品产生如此崇敬之情。在几年的追寻中,2021年12月9日,终于在著名钱币收藏家李靖的帮助下,如愿请回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这副具有家国情怀的对箫。使我心潮澎湃,感慨万千!
记得那是2017年的夏天,贵州省著名收藏家杨明先生,在他从事收藏的朋友家中发现一副扁形对箫,并说:“内容极其丰富。”于是,我请他拍照发图给我。收到图片后,仔细端详和研究,竟让我思绪万千,沉浸在长久的思索中。

玉屏第一任县委书记郭兴赠予战友的平箫。
对箫两管粗细相同,管身上部刻有题名,右箫行书阴刻“抗美援朝”,左箫行书阴刻:“保家卫国”,是鲜明的反对侵略,维护世界和平的纪念对箫。
右箫中部,行书阴刻诗文:“闯进朝鲜一只狼,残暴无耻丧天良,外强中干杜鲁门,发动战争把人伤。占我台湾,炸我边界,梦想把世界都占光。朝鲜是我东院墙,墙倒狼要入我堂。”
左箫中部,行书阴刻诗文:“多工作,多缴粮,我为你们日夜忙。前方后方齐努力,打败美国野心狼,保家必先保祖国,抗美援朝理应当,你在前方多杀敌,全国人民都荣光。” 两箫下部的落款是:贵州玉屏箫笛联营制造厂。底部刻印“出品”二字。 根据史料记载:郭兴于1949年至1952年,任玉屏县委书记兼武装工作大队政委。 铭文说明了一段史实,赠予人:玉屏县委书记郭兴偕夫人宋继香,撰文定制对箫。受赠人:郭兴的战友立斌及夫人。鼓舞前方战友斗志,寄托后方战友情深。 这副属于大珍之物,代表家国情怀的对箫,让我怦然心动。当即与杨明先生商量,请求他帮忙买下这副对箫。然而,回答我的却是:“对箫拥有者王先生死活都不肯出手。”古玩行最怕的是“有钱难买不卖货”。无奈,毫无希望。为了这件事,我竟彻夜难眠。 2018年,托人联系王先生,请求转让。回答是:“我还没玩够,还想再研究研究。” 2019年上半年,找挚友,也是王先生的朋友,帮忙撮合转让,回答是:“目前不缺钱用,以后再说。” 2019年下半年,情况发生变化,王先生同意转让,但价格不得低于 10 万元人民币。当时,我尽了最大努力,也无力筹集足这笔资金。 2020年,我又委托我们双方的好友李靖出马。要求王先生以最优惠价转让。“星光不问赶路人,岁月不负有心人。”通过多次的长时间商量,对箫最终被请进了我的馆中。 这副对箫,也许对太多太多的人来说,是可有可无。而对我来说,是灵魂深处的一次升华,也是我人生价值的再一次体现。仔细品赏雕刻在双管上的诗词,无不令人肃然起敬:老一代革命先辈高风亮节、坦荡无私的家国情怀,通俗易懂,一览无余。那份对党无限忠诚,对人民无比热爱之情昭若日月。郭兴书记勉励战友英勇作战,鼓励其妻投身到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新家园建设之中。从这一副对箫的诗文上更加体现出当年抗美援朝的重要意义,先辈们保家卫国的坚定意志,守护人民幸福安康的火热情怀。以及对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的无比仇恨。 自我带着热爱踏入收藏之路,到现如今,已有几十年。我大半辈子都辗转于全国各地找寻那些流落在外地和国外回流的文物级箫笛,再把它们一一请回故里。收藏于我而言,早已不单单只是一门兴趣,更多的像是一种宿命,又或是我生命中那不可或缺的修行。 我很庆幸我的一生与收藏为伴。收藏,让我得以窥探前人的智慧,与先辈们跨越时空惺惺相惜。于我而言,这份情谊背后沉重又甜蜜的滋味,就是收藏的意义,或许也只有同为收藏者能与我共鸣吧! 玉屏箫笛背后还有太多感人肺腑、潸然泪下的故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跨越时空,流入生命。那些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万语千言、意犹未尽,都会在岁月里不道自明。所以,唯愿未来遇见更多的有缘人,再共读玉屏箫笛的故事,共赏那些糅进时光长河里的深厚情谊。【相关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