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箫笛文史集萃》线上读丨箫声共情

箫声共情

——我与贺小帅老师的箫韵艺术

席楠

　　2012年仲夏的一天傍晚，在一次雅集活动中，我聆听到了天籁之声。箫声飘起，仿佛时空凝结了，那是我听过的最美的箫声，他把《枉凝眉》熟悉的旋律吹奏得如泣如诉，一缕缕幽咽之声令人动容。

　　曲终，余音萦绕，回味无尽，像是春花秋月梦一场，纵是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贺小帅”这个名字。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我一直被他缱绻深情的箫声所感染，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追随贺小帅老师学吹箫。

　　2015年，我正式跟随贺小帅先生学习箫吹奏。在教学过程中，他不仅严谨细致，而且朴实谦和，还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箫的吹奏技巧讲解得形象生动、深入浅出，每一次讲课都让我受益匪浅，信心倍增。

　　贺小帅经常说，我们学习洞箫不是说按孔吹奏就够了，更多的要去感悟箫的性格，做箫的知心朋友，可将心中无限情感诉说给它的。

　　贺小帅还说，洞箫的性格是质朴的，但质朴不等于没有技巧，恰恰是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箫的最高妙境界就是不张扬，不外露，不显山露水，实则内藏乾坤。

　　贺小帅先生为人处世如他说的，光华内敛，不彰不显。我常想他的人生修为已经与箫融为一体，所以他的箫声才如此安详内敛，触动心弦。

　　贺小帅自幼受父亲影响极深，八九岁时就对竹笛产生浓厚的兴趣，跟随父亲学习竹笛，秋来春去，由于长期受悠扬竹笛声的熏陶，徜徉在美妙笛声中长大成人。他将情感付诸竹笛，无论是窗前屋后，田埂地头还是门楼桥口，都有他刻苦吹笛的身影，笛子成了他的知心密友。

青年洞箫演奏家贺小帅

　　2002年，由于有了竹笛基础，贺小帅在四川省三星堆博物馆演出时正式收获了他人生的第一支箫。他拿在手中如获至宝，原以为箫像笛子一般容易吹奏，可事与愿违，满怀期待的第一声却是哑声，因为箫的口型不同于笛子，怎么吹奏都徒然，好几天都没吹响。

　　面对考验，他反复试找口风，终于把箫吹响了。从此，心花怒放的他一发不可收拾，就把主要精力放在吹箫上，站也吹，坐也吹，行也吹，始终箫不离手，每天至少练习两三个小时，有时甚至达到废寝忘食的程度，朋友送他“箫痴”的雅号。

　　箫与笛相比，各有所长，洞箫长于咏“志”，竹笛长于“抒”情，故有“年箫月笛”的说法。随着对箫的深入研究，他更加坚定了对箫的艺术追求，要让更多的人认识箫，听到这个声音并喜欢上箫。于是在2017年的夏天，他交给我一个有着深远意义的工作，就是协助他设立箫工作室，取名为大至乐音乐空间。

　　至乐，出自庄子的至乐篇“天下有至乐无有哉？”音乐之乐也是快乐之乐，亦指最高妙的音乐，也是最大的快乐。工作室自成立以来，贺小帅先生坚持每周为大家分享一曲箫作品。几年来，通过大至乐公众号发布的原创作品有100多首。另外，古典琴箫曲、红楼梦系列箫曲、影视作品箫曲、欧美怀旧经典箫曲、五行养生箫曲、《诗经》传诵箫曲等系列又100多首作品。

　　从2006年至今，贺小帅先生站在舞台上演奏已经有一万多次。格拉德威尔说“1万小时的锤炼是任何人从平凡变成世界级大师的必要条件，天赋就是付出了大量的行动，持续不断的努力。”贺小帅对箫的这份执着与热爱受到外交部邀请，2018年4月13日贺老师赴北京，参加外交部举办的以“新时代的中国：与世界携手让河南出彩”为主题的全球推介活动，他用距今8700年的贾湖骨笛演奏《远古的回响》《友谊地久天长》等曲目，同时也被中央电视台多个栏目邀请现场演奏最具中国特色的古乐器。4月20日，贺老师受邀赴中国台湾参加“2018北京文化周”文化交流活动，并在台北、高雄进行了两场“丽声雅韵古曲音乐会”专场交流演出。

　　此行回来后，贺小帅老师激动地说“追溯箫的发展进程，源头就是贾湖骨笛，这支在我们河南出土的神器将中华的音乐历史延伸了几千年，这才是世界上最早的吹奏乐器，是中华音乐文明之源。所以我们更要把箫这个乐器传承下去，并让更多的人知道它，使更多的朋友加入进来，感受箫的魅力。”

　　很多箫爱好者说，贺小帅的箫曲里有诗有画，听他的箫声如诉心声委婉，可以清泉石上流，悠然见南山。在他原创的众多作品中，有一首箫与钢琴合奏的《羽水霓裳》曲，这首曲子的钢琴部分也是他弹奏的，他说在创作这首曲子时脑海是放空的，任思绪在琴键上游走，没有特定的主题，如水的钢琴声中，营造出他心中的世外桃源，那里无喧嚣之声，无烦忧之扰，清凉自在。随着一缕缕轻灵的天籁箫声，如山风掠过，轻拂人心。

　　谈起《羽水霓裳》，贺小帅说：“我很喜欢这种自己与自己相处的自由状态，当我累的时候，我会在钢琴上连续弹奏，四个小时只是弹指间；当我想表达时，我会只吹一个长音，感受气流在箫管中的震荡往复，简单就是极大的享受。有时我觉得箫就是我的嗓音，让我与音乐融为一体，藉由箫去独白，诉说、唱出心中的旋律，感受生命的力量。”

　　贺小帅的这番话让我久久不能平静。我想，他如果没有对自然的无限深情和对生命的感悟，怎么能吹奏出如此美妙的乐音呢！当我一个人独处时，经常会把老师的作品逐一欣赏聆听，超然物外如《江左梅郎》、悲凉哀宛如《秋窗风雨夕》、缱绻深情如《雨霖铃》、洒脱自由如《飞鸿》，寂寥淡泊如《江雪》，总能从他的箫声中寻觅到箫者的所思所想，感受到吹奏者的心声。

　　箫声即心声。贺老师常说，箫就是听音色，不需要加很多的技巧，音色好了起码不会难听，一定不能把箫真正的音色给丢掉，所以练好基本功是把握好音色的诀窍。我在初学箫时，练习拉长音，按照贺老师的要求从低音到高音，再从高音到低音，循环往复。起初，我是不太喜欢这个步骤的，太过于枯燥乏味，总想一上来就吹奏小练习曲，但老师说基础是重中之重，需要下苦功夫，不可能一蹴而就。刚开始的几个音是为了完成而完成，渐渐的，气息的通达，后背的微微发汗，给了我前所未有的畅快，一种喜悦感，不知不觉间竟练习长音50分钟，那一刻全心全意专注的平静给了我学习的力量。

作者席楠（左一）与贺小帅（左三）

　　通过深入体验后，更加理解他讲“习箫也有捷径，那就是每天练习吹长音，简单的事情重复做，重复的事情专注做。很多箫爱好者在练习长音时会不自觉地陷入一个误区，就是一口气比谁吹的长。其实练习长音的目的，是要带着觉知去感受每一个音最佳的发声状态、最佳的口风形状与位置，通过练习形成肌肉记忆，把这种最好的状态稳定下来，所以要保证吹出的每一个音都是结实的、有效的、不浪费的，即便是基础练习也要郑重对待每一个音。”

　　我记得在箫的情感表达上，老师以《阳关三叠》这首曲子举例，强调习箫者要用心体会箫曲内涵，这首曲子重点是主旋律的三次递进要以不同方式处理，从曲意基调上说此次离别，今生也许不复相见，唯恐西出阳关，眼前再无故人，在情感上多么的悲凉无奈。从曲式结构的角度看，要从乐曲的每一章节、每一乐句甚至每一个音符上反复推敲，认真体会乐曲中情感的微妙变化。

　　贺老师在讲第三叠时，尤其情感表达让我印象很深，他说这时情感要喷涌而出，吹奏时气息也要一次次增强，到达高音时甚至可以处理成似破非破、带有嘶哑和哽咽的效果，最重要的是情绪高涨之后的尾声一定要收回来，最后趋于平缓，复归宁静，以表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望着好友渐渐离去的背影望而兴叹。在老师的解析下，这首曲子鲜活立体起来，这对于我之后的习箫理解情谊又多了一份难舍的珍重。

　　2019年9月，受贵州玉屏郑金城老师的邀请，贺小帅老师与我到了这个以箫笛享誉世界的地方，这也是我第一次到慕名已久的中国箫笛之乡——玉屏。到了玉屏这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地方，更让我有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去宣传、推介箫笛文化。那次活动是民间收藏家郑金城先生举办的，邀请的都是国内知名的箫笛专家，有学术研讨、箫笛雅集和箫笛演奏、制作讲座等系列活动，全国百余位箫、笛乐友及制作家相聚玉屏，互相交流探讨，促进共识，能参加此次活动让我倍感荣幸。

　　让我与贺老师万分感慨的是，能随处可见玉屏箫笛文化象征，像箫笛路、箫笛巷、平箫楼、玉笛楼、箫笛雕塑、牌坊，甚至有的酒店宾馆也都以箫笛命名。还有浸润老百姓生活的箫笛文化符号，随处可见的街道墙体箫笛绘画故事，风雨桥上吹箫人的执着表情。

　　在参观玉屏箫笛博物馆和玉屏金城箫笛博物馆时，郑馆长拿出一支传统玉屏箫让贺小帅老师鉴赏，材质是当地生长的水竹制作而成，它不同于洞箫的口风，箫管径比较细小，内径才一两厘米，他试奏时反复调整口风，一段清越柔和的声音传出，音色有种独特的韵味，古色古香，绵绵不绝。贺老师说玉屏箫对演奏技术要求相对比较高，需要静心调息，不可用太强或过多的气，因此声音纤细明亮，声如凤鸣，艺术感极强。

　　在玉屏参加活动的几天里，萦绕在我耳畔的是悠悠箫声、朗朗笑声。

　　尤其在贺老师的领奏下，百余箫爱好者手持玉屏箫齐奏《绿野仙踪》，配合默契，整齐划一的箫音弥漫了整个广场，那一刻有种穿越感，玉屏箫的纤柔之声仿佛带我跨越时空访知音。我仿佛看到了贺老师在明清箫笛方兴未艾的玉屏城，正与鹿皮仙翁和声鸣盛。在光阴驿站里的百转千回，他的箫声一直都在记忆银河中回响。

　　2020年，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席卷大地，我们经历了太多的感动，也见证了中国的奇迹。居家的日子里，贺老师把内心饱含的情感谱写成一首首箫曲。根据《诗经》中东、西、南、北方位词，创作了《诗经》系列组曲《东门》《简兮》《乔木》《伏方》。箫曲《半镜流年》感叹着白驹过隙，回忆生活点滴。原创钢琴曲《午后镜湖》是他比较喜欢的一首作品，优美的旋律奏出对大自然的向往。其中他创作的《重光》更是表达出他对逆行者的敬意与“九州春色幽，大地现重光”的美好希望。

　　2021年2月，百年冬奥梦实现，盛世国乐抒华章。贺老师受邀参与录制北京广播电视台制作的大型冬奥场馆音乐真人秀“冬梦之约”的活动，与团队演奏曲目《冬奥·玄鸟》，在国乐复兴的当下进行最诚挚的表达。腾讯99公益日时，腾讯公司特邀贺老师用古乐器编配公益日主题曲《一块做好事》，乐曲中使用了钟鼓磬瑟和阮筝琵琶等13种传统古乐器，用千年的历史之声号召大家一块做好事，这首曲子堪称现代流行音乐与古乐器的完美融合。

　　2022年，贺老师有了更多居家办公的时间，人生感悟无限。在这疫情三年里，整个城市慢下来，他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更多空间留给自己，读书思考，沉淀心灵。在河南春晚节目中，他担任《虎年狂想曲》主演、民乐组编曲，吹响竹笛。他用原创的一首首旋律温暖着大家和自己。

　　2023年4月8日，这一天是个有意义的日子。河南省民族管弦乐学会箫专业委员会在河南郑州成立，贺小帅任会长。成立大会收到中国竹笛学会会长、中国音乐学院教授张维良先生，中国箫笛名家、上海民族乐器一厂顾问周林生先生以及来自全国多省市箫友们热情洋溢的祝福。这也标志着箫这一古老乐器，在中原文明的大地上生根并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正是贺老师从2001年至今多次在美国、澳大利亚、俄罗斯、土耳其、新加坡、柬埔寨、韩国、中国香港、中国台湾等多个国家和地区进行箫笛艺术活动交流，在国内30余座城市巡演并担任音乐导演及首席演奏员。这么多年的舞台演出经历，创作积淀，才有了他音乐作品的完美呈现。艺术贵乎于“真”，好的音乐作品，不是技巧的雕琢和华丽的堆砌，而是在深沉的情感、丰富的阅历的基础上，流淌出的至真至诚的心声。人生的一切美好，都源于内心的创造，生命中所有的温暖，都源于心底的光芒。

　　以箫的名义，贺小帅老师帮我打开了艺术时空之门，让我感受到最美的声音是一呼一吸间。每每听老师的箫声，脑海中时常浮现“箫声共情”四个字。是啊，箫有八个音孔，我们用有限的音孔奏出无限的美好篇章，与箫共情，与人共情。

　　跟随贺老师的习箫之路还在继续，我会秉承着一颗崇敬的心，一颗追求箫艺术的初心，去传递一份情感、一份爱，邂逅箫乐艺术的春天。

作者系河南省郑州市至乐艺术中心副理事长

文章选自县政协《玉屏箫笛文史集萃》，略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