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迁｜志愿者义教山村幼儿园

志愿者义教山村幼儿园

赵文吉

　　2010年，《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颁布后，铜仁市松桃苗族自治县2013年首创的山村幼儿园模式很快在全国铺开。全国第一期学前教育三年行动计划实施，各地公办幼儿园数量急剧增加，学前教育教师高度紧缺，就算师范院校毕业生全部就业也不能满足当时的学前教育需求。同年，铜仁市教育局首推，招募志愿者来填补这一空缺。

　　2014年3月，我县开始向全国招募志愿者。招募对象为已取得教师资格的师范院校大中专应往届毕业生，非师范院校的大中专艺术类（音乐、美术）应往届毕业生。当年，根据岗位需求招募了74名志愿者，志愿者招募签约期为1年，1年以后经用人单位考核合格者可续签约，为新开办的幼儿园正常开学提供了保障。此后每年均按实际需求岗位开展志愿者招募工作。

　　根据合同约定，每位签约志愿者每月由县教育局发放生活补助费1800元，住宿由乡镇中心完小配合村委会共同安排。服务一年期满经考核合格后，参加市内事业单位招考在总分中加3分。

设施齐全的山村幼儿园

　　第一期学前教育行动计划期间，全县新开办山村幼儿园51所。其中挂靠小学的20所，利用撤并后的小学改建的27所，租用村活动室的2所，租用民房的2所。

　　2016年以前，县教育局学前教育办公室挂靠在教育股，当时我任教育股股长，兼管学前办，对志愿者的工作生活及思想动态比较了解。因此，标题是才用“义教”二字来表达对志愿者们的敬意。

　　先说报酬。县教育局发放的1800元生活补助费实际上就是工资。这一标准在我县只算得上偏低的工资。对于家在本县的志愿者来说，生活加路费勉强能生存。但对于外地志愿者来说，每周回一次家，扣除来回的路费，生活费都要向家里伸手了。从多年招募的志愿者属地看，每年外地志愿者都均占60%以上，其中三穗、天柱、锦屏籍的居多，还有思南、沿河等地的，湖南新晃、芷江、怀化等地也有部分志愿者。考虑到这一因素，县教育局在安排志愿者选择服务地点时，本地的尽量选择离家近一点，外地的尽量选择靠近志愿者家乡的方位，家乡同籍的选择在一个幼儿园服务。中途出现缺额就临时安排，哪里缺就补哪里。

　　再说吃住行。县里招募的志愿者服务的对象主要是山村幼儿园，而山村幼儿园大多使用小学撤并后的闲置校舍改建。在挂靠小学幼儿园工作的志愿者或租用村活动室的我们不担心，吃住放给小学和村委会安排就行了。但在被撤并的原小学旧址，因旧址无法使用改租农户民房工作的志愿者，安排时就要困难些。按规定，挂靠小学的山村幼儿园按一班一师配备，独立的山村幼儿园按一班两师配备。即便这样，对独立的和安排在农户家的志愿者我们仍然很担心，主要是担心她们的安全。我在任时期，开学第一周都要亲自把有安全隐患的点跑一遍。也曾无数次亲自把志愿者送到村领导手中，确认吃住安全才算完成一项任务。

　　我记忆中，有3次关于志愿者吃住行的事印象最深。

　　2014年9月4日，送两名湖南籍的志愿者去田坪镇马溪村幼儿园，该点是租用民房的新办园，户主一家已搬到田坪街上居住。到园址后看到围墙、铁大门均完整，但二楼志愿者的住房没有防盗窗，而且开窗的位置存在隐患，现场就协调村委会立即安装防盗窗。期间还与村领导、园址所在地村寨的多位有威信的老者沟通，了解本寨、附近村寨有没有不良行为的青壮年，共同协商防护方案。所幸园址隔壁就是县教育局职工马木平的老家。防盗窗安装好，与马木平的父亲对接好吃住及应对的细节后才离开。

志愿者带领小朋友们开展游乐活动

　　2015年9月8日，开学工作检查到新店乡水坪山村幼儿园。该园是撤并小学后改建的，检查过程中查看了食堂，发现食堂根本没有使用的痕迹。询问了两名锦屏籍志愿者，她们俩都说在家里从没做过饭，不会做，只好天天吃零食和方便面。这也根本不是个事呀。当时就与新店中心完小协调，最后落实由新店中心完小校长安排人，每周二、四下午分别给她们送一次学生营养餐。

　　2022年8月29日上午，接到县教育局学前办电话告知，说朱家场镇龙眼山村幼儿园的两名志愿者第一天上班就要毁约，一人铜仁籍、一人天柱籍，理由是车费太高，从高铁站包出租车到龙眼要160元车费。我马上赶到龙眼山村幼儿园，与村领导一起询问了志愿者实际情况，每人的确付了80元，这是被黑司机宰了。两人又没有出门经验，下车后不记车牌号。我与村支书安慰了她们好一阵，介绍了玉屏的大致情况，又问两人能承受多少车费，她俩商量了一下，说50元内可以。最后叫来村民赵明选，确定按趟40元到高铁站接送，随叫随到，两个人约好的话每人每趟只需20元车费。这样两人都满意，安心地在龙眼山村幼儿园服务了1年。

　　报酬和吃住行解决后，志愿者最难熬的是课余时间。这些志愿者都是刚从学校毕业或毕业一两年的娃娃，初入社会还未学会如何处事和如何调节心情。白天还好，大娃娃带小娃娃，快快乐乐一天就过去了。可放了学后，面对空荡荡的园舍，就剩下无奈的眼神和无尽的寂寞。作为管理单位，了解志愿者这一群体在岗位上的吃住行思并尽力做好服务是职能要求。

　　我也记得，2016年4月7日，我与学前办的两位同事买了米、肉、小菜去盘龙山村幼儿园，想通过与她们共同吃个晚饭了解下志愿者课余时间是怎么安排的。下午四点半进园，看到其中一名天柱籍志愿者已经穿着睡衣了，另一名三穗籍志愿者正准备做晚饭。我们与她俩一起边做饭边拉家常，了解到上班时不会穿睡衣，送走学生才换的。生活是自己做，油盐酱醋米是从家里带来的，学生家长也会送些小菜，虽然做得不好但能填饱肚子。吃完饭就躺在床上玩手机，玩累了就睡，睡醒了又玩。除了管理单位通知开会，一个星期不会出园门一步。

让小朋友们健康快乐成长

　　当时，我问她们为什么吃完饭后不去外边走走，她们说人生地不熟的怕碰见不三不四的人。共同吃完晚饭后，我就教她们怎么打发业余时间，一是用废旧材料为娃娃们做点手工教玩具，一举几得。二是要出去走走，特别是去村委会走走，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这也是处世的开始。一般情况下不会被骚扰，因为开园时与村里面反复沟通过的，家长也会自发地维护老师。如真遇到了骚扰，第一时间打村领导电话和我们电话。当然，晚上就不出去了。三是把园内的旧花坛收拾出来，种一些时令蔬菜，也是一举几得的事。前两点我没有刻意回访，但后来每一次去这个幼儿园，都看到花坛里种着各种小菜，志愿者虽然换了一拨又一拨，但这个传统却保留下来了。

　　经过对志愿者进行观察，发现大部分志愿者入职后都把自己包裹起来，不愿意与人交往，不愿与社会接触，产生这一现象的首要原因是自卑，这在挂靠在小学的志愿者中表现明显；其次是不会处事，这表现在独立的山村幼儿园；三是不屑与当地社会为伍，表现为家庭优越感强的志愿者。当然，这种情况为极少数，且多为单方毁约的人，服务期达不到1年时间。

　　由于志愿者报酬低，服务地点生活条件差，业余生活枯燥寂寞，造成了我县志愿者队伍一直不太稳定。开学初就毁约的还好，在招录名单中往下再招录就行了，中途毁约的就给管理部门造成较大麻烦。越往后招录工作越困难，到2016年，按原定招录条件报名数还达不到需求数，就只好降低门槛，只要取得教师资格、有大中专毕业证、年龄35岁以下均可报名。

　　为使志愿者队伍稳定，县教育局也相继出台保障措施。2015年事业单位招录正规教师，74人在山村幼儿园服务的只考上1人。于是2016年的事业单位招考，我县规定招录对象只限在本县服务且考核合格的志愿者。为此，铜仁市人社局还质疑我县的做法，要求我县整改。为保障我县的志愿者队伍稳定，县委、县政府顶着巨大压力，坚持我县既定方案。自2016年起，这一政策一直沿用至今。

　　多年来，从我县志愿者队伍中共招录65人为正式学前教育在编教师，给正在服务的志愿者燃起莫大希望。从2017年起，全县各山村幼儿园实现了网络全覆盖，配备了办公电脑，极大改善了志愿者的工作条件，丰富了业余生活。同年，全县各山村幼儿园实施营养餐计划，志愿者的生活得到了保障。还通过聘请当地有能力的妇女为食堂工作人员，志愿者的安全也得到更好的保障。

　　2021年，借学前教育普及普惠政策，志愿者的生活补助标准提高到每月3200元，另还给志愿者买了“三险一金”，折算下来志愿者的月报酬提高到4735元。这些举措极大地稳定了志愿者队伍。

　　从2014年开办山村幼儿园以来，全县共招募学前教育志愿者489人。其中，2011至2013年间共招募152人，2014至2016年间共招募55人，2017至2020年间共招募63人，2021至2023年间共招募219人。这么庞大的志愿者队伍，多年来分散在玉屏的各个村镇，为玉屏的学前教育、学龄前娃娃奉献了一年甚至几年的宝贵青春。她们的付出，值得我们去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