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是中华民族乐器中的大雅之物。对箫的文化内涵,我的朋友张志学很有发言权,他编著的《梦忆箫声第几桥——中国历代咏箫诗词集萃》一书,为爱箫人士打开了一扇通向箫文化的方便之门。与箫接触日久,就越感受到它博大精深的文化内涵,从而让我的人生变得豁达、优雅。
玉屏人总爱说:“玉屏因山而美、玉屏因水而秀、玉屏因箫而雅。”在400多年的历史长河中,我既惊叹于玉屏箫厚重的历史文化,又感叹于它精良的制作、雕刻技艺。随着时间的发展与进步,现今制作的箫人们大多习惯性称为洞箫。这些年来,我十分庆幸自己成为一名洞箫制作工匠,让我为它而执着坚守、苦苦求索。
我出生于1987年7月,是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凉伞镇黄雷村人。家里有兄弟两人,哥哥是舒厚槐,他接触玉屏箫笛较早,早年到刘崑山箫笛社拜师学艺。受哥哥的影响,我也深深地喜欢上了玉屏箫笛。在家里,哥哥对我的关照总是无微不至,他教会了我如何吹笛,悠扬的笛声让我如痴如醉、心驰神往。
我从小家境贫寒,很不幸的是父亲于2006年得了一场重病离开了人世。为了生计我不得不辍学外出打工挣钱养家,先后学过厨师、开过网店销售童装,总不尽如人意。直到2013年,我利用网店销售哥哥做的箫笛后,生意超过童装。同时,也深感在外漂泊并非长久之计,需苦学一技之长养活自己,于是下定决心回到玉屏跟随哥哥学做箫笛。
在哥哥的引荐下,我成为刘崑山箫笛社的编外学徒,在家中承接箫笛的雕刻工作。2014年,哥哥舒厚槐在玉屏侗族自治县成立了贵州玉屏竹韵箫笛乐器公司,起初没有办公地点,厂房就设在他紫林小区的家里。因缺少人手,我就去帮他做箫笛,从此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学做箫笛。起初,只有我与舒厚槐、舒慧涛、刘小琴、杨秋燕、吴海葵6人。
因我对洞箫情有独钟,特别欣赏修长的竹管里发出低吟、悠远、绵柔的声音,每次听闻都有让人如痴如醉的感觉。所以,我主要学习洞箫制作技艺,每一个步骤环节都由哥哥亲自传授,各项技术要点我都熟记于心,很快掌握了各种竹材制箫的诀窍。学会之后,提升水平则需要在日常工作中不断积累经验。
为迅速提高制作技艺,我全身心投入其中,对不同材质的音色掌握、内径把控、内膛打磨、音孔修整、辨别音准等都进行系统学习,还利用网络向国内同行学习,弥补自身存在的不足。因我对洞箫制作特别上心,进步也很快,很快成为哥哥最得意的徒弟。
当时,县委、县政府十分重视箫笛产业发展,大力鼓励从业者收徒传艺,茅坪新区风情园建成后,免租金两年提供给县内的箫笛制作从业者使用。2015年9月,在玉屏箫笛获得巴拿马国际金奖100周年之际,我们兴高采烈地搬进风情园。那一年,在杭州从事数控车床十多年的堂哥舒厚奎也回到玉屏,向哥哥学习玉屏箫笛制作。
由于哥哥是公司的法人代表,营销事务十分繁忙,我成了公司的业务顶梁柱,带徒弟传技艺的重任就落在我的头上。好在堂哥自幼聪慧过人,思维敏捷,许多关键技术一点就通,加上他有丰富的车床操控经验,学起来得心应手。现在,由于各种机械设备被广泛运用,学习周期也较短,一般半年时间就能熟练掌握各个环节的技术要点。受我的影响,堂哥与我一样,走的是洞箫制作路线。
在风情园的两年时间里,堂哥舒厚奎又动员了妻子、儿子加入洞箫制作中来,竹韵箫笛乐器公司完全成为我们的家族企业。那时,有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扶持,产品销路也很好,订单不断,实在忙不过来。为了完成订单,我们每天起得很早,经常忙碌到深夜甚至通宵达旦,虽然累了些,但我们过得非常充实,积累了一笔财富。
也是这时,一批洞箫爱好者慕名前后来到玉屏,如陈峰、杨厚苗、承知伟、姚志辉等人。他们都是有梦想的人,也擅长箫吹奏,懂得一定的乐理知识,怀揣一颗艺术之心来到贵州玉屏竹韵箫笛乐器公司,致力于传播洞箫艺术及文化,共同的理想与爱好让我们成了好朋友。只要他们愿意学,我都毫无保留地把制作技艺传授给了他们,让洞箫事业更加发扬光大。
因我们都是洞箫的忠实传承传播者,我负责向他们传授制作技艺,他们则负责向我传授乐理知识及吹奏方法,我们亦师亦友相互学习,共同提高,其乐融融,收获满满。两年免租很快到期,为节约成本,我们在皂角坪街道野鸡坪村红坡坳上租了一幢民房作为厂房临时使用。
2018年,县委、县政府为大力扶持箫笛产业,在双桥工业产业园建成了箫笛生产基地,无偿提供箫笛生产企业使用,哥哥创办的玉屏竹韵箫笛乐器公司已发展成玉屏最大规模的箫笛企业而搬了过去,而我有了新的想法,决定开办自己的箫笛乐器公司。经过一番精心筹备,我成立了玉屏舒厚礼箫笛乐器公司,我为法人代表,开启了我独自制作洞箫的人生之旅。
自己开乐器公司,需有一套生产设备才行。在哥哥的大力支持下,我投入10余万元,购买了1台截竹机、2台机床、1台通节机、1台小钻打孔机、1台刻字机、1台缠线机、1台打磨抛光机,基本满足了制作平箫的所有需求。熟练工人都去了哥哥的公司,只留下我与妻子吴海葵从头开始。
美竹制良箫。箫是一种高雅的乐器,不是日常生活的必需品,能满足爱好者对箫的精神需求。一支良箫能够陪伴终生,因为我的定位是走精品路线,就必须把精力全部用在制作一支好箫上,所以对箫材来源要求特别严格。我多次往返于湖南、广西、云南、安徽实地考察竹林基地,考察土壤及气候条件,去那里寻找优质的竹材资源,固定了竹材来源,确定了合作伙伴,现一年需求稳定在1万支左右。
箫是一种具有灵性的乐器,不管是制作者还是吹奏者,只有倾注了情感才能感受它的美妙,感受它发出的天籁之音,与它同频共振体验才是一种超脱享受,让心灵得到洗礼。所以,这些年我倾力做好每一支洞箫,追求质量而不追求数量,从不急功近利,制作技艺不断精进,品质不断提高,好评度也不断提升。
我制作的洞箫有两个显著的特点:一是材质好、品相佳,使用竹材都是紫竹、湘妃竹、金竹、台桂、广桂;二是声音响亮、清脆、通透,适合舞台演奏。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除了在网络上接订单外,还与重庆、深圳及浙江温州、台州的4家经销商建立了稳定供货关系,每月都向他们提供产品400余支,毛利都在6万元以上,除了成本获利2万多元。
这些年来,远道而来跟我学习做箫的姚志辉、陈峰、杨厚苗、承知伟、陈深谋等人,他们都有浓厚的洞箫情怀。因他们具有扎实的吹奏功底,学习制作特别用心、悟性好,文化程度也都比我高,所以学起来也很快,做出来的洞箫音色都很纯正、通透。现在,他们都建立了自己的营销渠道,如陈深谋毕业于黑龙江佳木斯大学音乐学院竹笛专业,毕业后在深圳招收学生教笛子、葫芦丝等乐器,因倾慕平箫声乐之美,专程来到玉屏向我学习洞箫制作技艺,品相、音色俱佳,他的女友向梦琴则利用网络直播带货,收入颇丰。
我从事制箫已有10年了,洞箫已融入了我生活的全部,我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工作。制箫不仅是我谋生的手段,还是我提高艺术修为的重要途径。通过广泛接触同行,切磋技艺,品味文化,欣赏音乐,提升品质,在养活自己的同时,也为传承和弘扬洞箫文化事业尽了一份绵薄之力。何乐不为?
我把一支支精美的洞箫送到爱箫者手中,它也给我带来了丰厚的回报。2022年,我与舒厚槐投资120万余元,在野鸡坪修建了1幢五楼一底的房子,一楼用作制作,二楼用作展示,三楼用作接待交流。现在,我已正式搬入新场地办公,告别了租房的日子。
这些年里,县委、县政府对箫笛产业发展特别重视,也给予了我极大的褒奖和鼓励。2020年9月,我被评为玉屏箫笛制作技艺优秀制作工匠。2022年12月,我还被认定为玉屏箫笛制作技艺县级代表性传承人。以后县委、县政府只要有需要,我都会义不容辞支持。
现在我的作坊有6人。除了我与妻子吴海葵外,还有陈深谋、汪维恒、向梦琴、舒慧珍,向梦琴主要从事直播带货。之前还有姚伦运、邓志超、杨荷花也前来学习过,作坊现处于稳步发展阶段,订单都做不过来,很多产品都是加班加点赶制。
关于今后的发展,我还是喜欢目前的经营模式,有志同道合的七八人在一起最好,二三人懂得核心技术,调音校音者吹奏时善于辨别音色音准,雕刻者能够熟练雕刻各种图案、各种字体,网络营销者擅长吹奏介绍性能,公司实行人性化管理,人员来去自由,以品质为导向制定规章制度,利益分配全部公开化,只要有一技之长,均可共同创业,共同为玉屏箫这个百年品牌增光添彩。
100多年前,玉屏箫已中外驰名,那时的工匠文化程度普遍不高,但他们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值得我辈继承并发扬。我也欣喜地看到,现在学习洞箫制作的爱好者文化程度越来越高,还有许多音乐学院的科班生也加入洞箫的制作、传播、弘扬之中,他们以专业技术提升洞箫品质品位,进一步丰富洞箫的内涵。
我相信,随着社会发展进步,音乐家制箫将是未来的发展趋势。那时,制箫吹箫都非谋生手段,而是一种超脱的情趣。